Saturday, April 16, 2011

《生命,很脆弱》

生命本是脆弱。


领悟了这一点,我暮然回首这些年岁里,仿如从侥幸中度过。


有多少万劫不复?有多少毁于一旦?有多少灰飞烟灭?有多少个不幸的意外?还有那无从躲避的天灾。


生命,就应该是脆弱的。尤其脆弱,在于它的无常。


活着的人,只有无言的痛苦。无言以对,于是,只能用眼泪冲淡延绵的思念。


若可以在每一天里,为离去的人哭至少一次,我想,我会好过一点。


情绪像扩散的病毒,抑或癌细胞般。完全不受控制。恐惧。


我东凑西拼的,把姐姐的脸孔,努力拼凑起来。


我知道,我将永远怀念她的脸。


我的笑,能僵持多久?


生命,脆弱得很。越坚强的人,越是不堪一击。


今天以后,我想我会重新来过,再次正面出击。


偶尔的负面,只为了留给挚爱的姐姐。


生命,很脆弱。



凯雄

2011年4月16日,星期六,傍晚6时36分。

Monday, January 31, 2011

《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》

上个星期,偶然的机会,到槟城去了。

上一次到槟城,应该是……2006年吧。

混淆模糊的2006年,到了今天,一切转瞬间过,我眼前的一切,变得格外的清晰,清晰得,有种难以言喻的痛苦。

槟城,一个承载了你一切喜怒哀乐的城市。总笃定地认为,你是属于槟城的。佑或者是说,纵使你在槟城的时光不很漫长,但,却是那么的深刻。

槟城,却承载了我永远的哀伤和遗憾。

我还依稀记得,我在Facebook和你聊天,约你在2010年10月10日,在槟城公干时见面。不懂为什么,你就是没有回应我,就这样下了线。

我深信,你人生最快乐的时光,就在槟城里度过了。

我愚蠢的,迷信着,你的灵魂,会锁在槟城这个岛屿里头。

所以,当我的车子开在槟威大桥之时,我的心,是扑通扑通,不安分的跳跃着。那一刻,我觉得,我好像,和你的灵魂相遇了。

很是恰巧,我来到槟城的巴士车站,Sungai Nibong。这个就是你每一次,从金宝和妈妈告别后,搭车回来上班的驿站吧。

我坐在车子,看着匆忙的人来人往,偶尔有数个单身女子,挽着行李走过面前,我就想起你。

那一刻的我,很难受。倘若我可以失控的话,我会徘徊在巴士车站里头,久久不肯离开。让我,就那么一次,为你失控狂吼,成了一个疯子,崩溃到底。

我就是无法找到这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
槟城,我知道,你生前,就是那么眷恋着槟城,所以,你铺排一切,费尽心思,在槟城展开新的生活,新的开始。

后来,在花蕊盛开前的那一刻,暴风雨刮来,一切化为粉末,随风散去。

迅速得毫无痕迹。

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。

从槟城开车回吉隆坡的路上,我惦记着案发现场的线索,去寻找意外的地点,就在这一条高速公路上。

红土坎、太平、怡宝、后来,接着便是——金马伦的入口处。

姐姐那一天,就是坚持要到金马伦一日游,在连夜赶回槟城之时,出事了。

于是,我自己编造许多假象……从槟城到金马伦,从金马伦到红土坎,然后车子失控,翻车,着火……

我在你人生走过的最后一段路上,用灵魂感受着,姐姐你那一刻的惊吓和痛苦。

人生最后的一段路程……

姐姐,时至今日,你的离开,我总认为,是一种对我重大的惩罚。倘若我真的彻底改过自新,回心转意,认真悔罪,那一刻,你就会复活,回来和我见面了。

今天,要回乡过年了。我还记得,以前跟你在电话里理论,说什么不要回家过年,一大堆耍脾气的话……

今天,这些话语,透过回忆的巨浪,一次次地,向我迎面扑过来。

这些话语,到了今天,成了最刺耳的回音。

在漆黑的夜晚,在繁忙的槟城,在朦胧的回忆里,我踱步徘徊在生与死的困惑中,哀悼着,这一段已成为历史的姐弟情。


凯雄
2011年1月31日,办公室里,星期一。
傍晚5时24分。

Thursday, January 13, 2011

《一封信》

倘若我犯下同样的错误,我也会和你一样渴求,同样的宽恕。

如果我这个宽恕,能够让你从自责中走出来,且会永远把这件事情谨记在心,不重蹈复侧,那我认为我们的宽恕,是有效用的。

倘若我姐姐的生命,已经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,她的博爱精神,她的无私奉献,乐于助人的精神,能够影响你一生的人生价值,也要同样的跟我姐姐生前一样,全心全意去爱身边每一个人,我想,我们的宽恕,值得!

我姐姐生前,从不积蓄怨恨的,她时常怀抱着豁达的心,去包容身边每一个人。无论曾经伤害她很深的人,深知,欺负她的人,她都能不吭声,毫不犹豫地,原谅他们。

我深信,这会是我姐姐临走之前,其中一个意愿,就是,原谅你。

我尊重我姐姐,我也深信,她要我学会,去原谅身边每一个人。她要告诉我,她做得到,我也同样做得到。所以,我笃定,我要原谅你!

我知道,你已经成为我姐姐的生命的一部分了。我想,我要认识你,因为,我要延续姐姐和你的友谊!

最重要的是,我要谢谢你,把姐姐一手从车里拉起,她才不至于葬身火海。

说到忏悔,说到遗憾,我想,我要比你更多了。

谢谢你,在姐姐生前,给予她如此多快乐美好的回忆。我想,她在世,最开心的时光,都有你们和她共同度过了……

所以,我希望你,不要想太多。你还年轻,把握这起事件,带给你的影响和冲击,活出一个充实且有意义的生命吧。

我坚信,每一件事情发生的背后,都有其蕴含的意义。可能,就是要我认识你,然后,我可以延续我姐姐的使命,继续鼓励你,为你做一些什么事情的……

我能够如此的积极,全因为,我是一个基督徒。这一点,不知道我姐姐有没有跟你分享过呢?

成为一个基督徒,让我对死亡,不再感到绝望。因为,我相信,有上帝为我们做主。无论是最坏的事情,上帝也有能力,把它化为生命的恩典。姐姐走了,是要从此,哭丧着脸,绝望度余生,还是要记取姐姐生前的处世为人,然后,穷一生,去延续她的使命,这还是要全赖我,有没有一个坚定的人生观基础——就是相信上帝,会帮助我,透过这一件事情,去影响身边和我同样的人,要有希望,坚强活下去。


2011年1月11日,星期二,晚上10时31分。

Tuesday, December 14, 2010

《问自己》

来到2010年的最后一个月。我,依旧措手不及。

左顾右盼的我,其实,更不知所措。

迷路了。想要挽回的,再也挽不回来了。

思绪杂乱了。

此刻,只懂得和自己对话。

于是,我问自己:“2011年,我又会失去谁呢?”

然而,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以前,我更应该理清的是——我还有谁能够失去呢?

为何,我总觉得,自己好像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
纵然,我的手心,还紧握着,姐姐的爱与宽恕。但,突然之间,姐姐的脸孔,姐姐的模样,姐姐的表情、举止、动作、神情、声音、眼泪、背影……一切的一切,关于姐姐的一切,都变得非常模糊了。

我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用想象,用力的刻画,姐姐的面庞。

越是模糊不清,我的心就越痛。

我开车驶过的每一个街道,都不住地唤醒,那沉睡的回忆,我跟姐姐的回忆。

沉睡的回忆,沉睡的姐姐的灵魂。

就突然之间,很想回避一下。回到金宝,看爸爸妈妈去,不想庆祝圣诞节了。

想你的时候,我会去跑步。越是想你,我就越跑越快。企图跑出一切的阴霾和伤感。

跑累了,我会站在湖边,凝望着辽阔的天空,怀念着,关于你的点点滴滴。


我终究没有办法,从我的抱憾和愧疚中,把自己释放出来。

我也无法,原谅自己,对姐姐造成的伤害。


凯雄
2010年12月14日,星期二,办公室里。
下午4时56分。

Friday, December 10, 2010

《圣诞……不再快乐》

我觉得,自己是一个很棒的演员。

可以分饰多个角色,以各种不同程度的表情,去掩护不应该展现的情绪。

在不同的场合,迎合各人的需求。

于是,不会有人知道,我有多么讨厌圣诞节的来临。

圣诞节、农历新年……尤其是中秋节,都将会是一把锋利的刀,一次又一次的,扎在我心坎里。

不住地提醒我,我曾经多么无知地轻视这一份姐弟情,悠游地认为,爱我的人,将永远在那里,爱着我,守护着我。

今年的中秋节,今年爸爸的生日,我没有坚决回家跑一趟……

谁知道,我将和你永别了。在你人生最后的那一个短暂的十天里,最快乐的那一段美丽时光,身为你弟弟的我,却不在你身边。

我不想买圣诞礼物,因为我将想起,每一年的圣诞节,你都会为我买一件衣服!

我很孤单,我很害怕,我感觉寒冷、我很内疚,我很伤心,我很沮丧、我承受着失去的剧痛、我很绝望,我很自责……

我,沉溺在翻滚的情绪浪涛里。

对不起,姐姐,弟弟我软弱下来了,但是,我会振作的。

小妹制作的一张照片。姐姐生前的阿兔和小妹挚爱的洋娃娃——阿秀


凯雄
2010年12月10日,星期五,办公室里。
傍晚5时18分。

Sunday, November 28, 2010

《新的一年》

2010年已悄悄进入尾声了。至少,我是这么认为。我总觉得,时间总背着我,悄悄的,偷走了我生命里,最珍贵的东西。

我真的不敢相信,2010年就正要结束了。

来临的,是崭新的2011年。而我,此刻,却妄想着,让时间停下,好让我都留在2010年的尾声。

2011年即将莅临,许多人立定new year resolution之前,都会回首过去一年里,所立定的目标,是否已经如期达成了。这个时候,我想起曾在2010年里,定下许多志愿,其中一个,就是要带领姐姐重回教会,学习圣经。

想到这里,我会很绝望的。绝望得想哭,却又哭不出来。

绝望之时,我却要更努力的,仰头大力吸一口气。

即使这样做,很难。

即便,我做不到我该做的给姐姐,我希望,我能尽我仅有的能力,为妹妹,为爸爸和妈咪。


凯雄
2010年11月29日,星期一,办公室里。
傍晚5时49分。

Sunday, November 21, 2010

《释怀》

这天晚上,我终于看了《唐山大地震》。

生离死别,此时此刻,更是深化了。我想起我姐。

在这讯息万变的世界,我要学会事过境迁四个字,是非常残酷的。我姐,就这样走得洒脱,可我的沉痛,却是日益剧增的。快要将我给淹没了!我能怎么办?

倘若人生在世,就这么一世,只能做这么一次姐弟,我想,我们这一份姐弟情,也未免太短暂了吧。

故事中,方登与方达两姐弟,在唐山76年大地震,分离了整整32年以后,因为四川大地震的缘故而重逢。

32年,或许漫长,但对于能够重逢,再多的等待和悲伤,都将化为乌有。

可我姐呢?我们能重逢吗?

有时候,我真想,就这样,把眼睛关上,就别再想了。可我就是做不到,越不去想,这一份失去,就越是深刻。

“没了,才知道什么是没了。”

这是方登妈妈口里常说的一句话。

人,总要等到失去,才学会什么叫着抱憾终身。

我妈,总算在姐姐出事前两天,通过电话。据妈妈说,是一通很长很长的电话。他们聊得开心,姐姐那端,兴奋地告诉妈,她买了5公斤的洗衣粉,才19块,便宜得很。妈说,你一个人怎么需要那么多洗衣粉?

姐姐那一晚,在槟城的超市,买了好多好多东西。打算建立新的家,新的开始。原本,104日,就要开始新的工作了。姐姐租了新的房子,于是乎,在超市办货来了。那一晚,是101日,星期五。我人在砂拉越古晋公干,若无其事的,过着自己的生活。持续若无其事的,漠视着,这一份姐弟情。我总牢牢的认为,人不会那么轻易离开。姐姐那么年轻,那么坚强,那么健康,时间多的是。于是,我们相约1010日,在槟城相遇。

103日,姐姐走了。

一场车祸,就在凌晨发生,大约2点。清晨611分,姐姐历尽了垂死的挣扎,咽下最后一口气,眼睛就此永恒的紧闭着。

101日,姐姐在超市所买的一切东西,包括那一包5公斤的洗衣粉,一夜之间,全搬回金宝的老家,安放在姐姐的房间里。那些东西,似乎没有人敢碰。尤其是妈,只要一打开那个姐姐生前用的彩色行李袋,眼泪便像泉水般,永不止息地,流淌着。

103日,接到姐姐的死讯后,我赶飞机,飞返吉隆坡,再从吉隆坡,驶车回金宝。我顾不上自己的情绪,只能让自己驾车,在高速公路上,紧盯着前面的路。这一趟回程,怎么那么远?姐啊,怎么你就不等等我们呢?

到家后,下车那一刻,姐姐的遗照,就摆放在棺木前,正正地,映入我的眼帘。我是不懂得,该怎么反应了。那个时候,我只记得,有一个人轻松自如地跟我说,“嘿,这个时候,该去好好整理一下姐姐的保险,该拿的钱,就去拿。”他说得轻松,可论一个多么理性的人,在此时此刻,第一件事情,一定不会想到拿保险金,因为,还未能接受这是一个事实。

人才刚走,不过24个小时。要拿钱的,似乎都不怎么眷恋姐姐的躯体和灵魂了。

我心痛,为什么,姐姐生前,那么努力,如此真心真意,去爱的那么多人,在此时,他们竟然没有一丝的眷恋和不舍?就连,那么一丁点的同理心,也不愿意施舍给我和家人。

怎么姐姐走得那么快?快得,似乎连让我们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姐姐,是不是不要我们操心?是不是不要看见我们痛苦的表情?所以,她的遗容,是出奇的安详。微微张开的嘴巴,好像微笑似的,那正正就是,姐姐生前睡觉的样子。

105日,姐姐的遗体送往富豪山庄火化了。

106日,我们到火葬场,拾骨了。我和妹妹,各自用筷子,挟起一根骨头,放进骨灰瓮里。3天里头,姐姐的躯体,从坚强,到历尽痛楚以后,变得虚弱不已,然后失去生命的气息,变得冰冷、僵硬。最后,被电子火化,化成灰烬。一个四肢健全的躯体,化成毫无重量的骨灰,全都装进这个白色的瓮里。

冰冷、僵硬。

我依稀记得,那一刻,在举殡封棺以前,我们,还活着的一家四口,作最后的瞻仰,并最后一次,触碰她的脸颊。那一刻,感受着姐姐脸颊的冰冷和僵硬,是我前所未有的崩溃。好冷,好僵硬,与此同时,我的体温,却是热得可以。我要接受,这个冰冷的躯体,就是我的姐姐,我的亲姐姐,那个曾经亲密搂着我,要亲我,我却极力把她给推开的姐姐!

没了,才知道什么是没了。

《唐山大地震》里头,方登和方达的妈妈,元妮所说的这一句话,将一辈子,在我耳朵上,作不住的重复回响。

姐,有空时,我还会打你的手机号码,那个始终会把线接去电话录音的电话号码。我管它的,我就是这样,义无反顾,给你留言。有一次,还讲到超时了呢。我这是撑着什么用?人去了,才积极去说话。可悲。

伤心过了,我就要收拾心情,继续做人。

剧痛的背后,总会蕴藏着,我们所看不到的释怀。在我思绪走投无路的时候,我就定睛在“释怀”二个字上。从姐姐安详的遗容里,我总相信,她,是释怀的。不追究她的灵魂去处是哪儿?也不知道她现在,是否正在沉睡当中?也不在乎,在梦境里,能否再看见姐姐?释怀,可能就是他闭上眼睛的理由。释怀,也是我们一家四口,要努力朝向的目的地。

凯雄

20101021日,星期天,文良港住家。

晚上1006分。